我做过三家报纸的记者和编辑,第一家是《广州日报》,我曾是内中的青少年报的记者编辑。到底是记者还是编辑没有明确定义,我当时进报社的身份是“以工代干”,说人话就是以工人的身份做干部编制的事情。第二家就是《中国电视周报》,时间只有半年左右却是我亲历了广告经营最原始的状态。
我在《中国电视周报》开始的广告经营接触,属于一种属于旁观者的接触。我那个时候是第四版的编辑,与广告经营无关,只是在编辑之余给负责广告经营的王利开一个小口,做一些火柴盒大小的企业广告,当然,这个留空是有也一些好处的,比如给我十来斤新鲜排骨,或者,一箱即将过期的可口可乐之类。那个时候,报社经营分两条线,一是明线,就是广告经营和报纸发行,一是暗线,属于灰色地带,纯粹为的是报社小团体的利益。比如,早早从总编室获取了下一周的电视节目表 ,在本报发表之前寄给全国各地晚报,从而获取各地晚报的节目单稿费,这种稿费不多,但是,全国各地晚报发稿的稿费合起来就很多,具有规模效益。报社还有一项重要的收入,全员卖报。周报是委托解放军报印刷厂印刷,出报的时候允许报社自由处理一定量的“废报“,所谓废报,其实没有任何质量瑕疵,只是报社与印刷厂的一项共谋,对外是合规的废报处理,实际由报社员工二度贩卖。我记得,当时是每个员工有五千份报纸额度,如果一张份报纸五毛钱算的话,一个月四期五千份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。关于电视周报每周三分报纸卖报纸,我有亲身的体验,并在“北漂记”一文中有所记录:
当时的周报也是在广电大楼边上的一座简易房里,编辑加上行政也就是七八个人,两间办公室。白天工作,一到晚上就支开值班用的行军床,睡觉。在办公室安家有好有坏,好处第一是方便,起来就工作,躺下就休息,饿了吃食堂,而且广电大院有不少好玩的地方,其中有一个如同游泳池大小的冷却池,一米深浅,布满水管,白天喷水,有人钓鱼,晚上就是我们的游泳池。办公室安家的坏处就是白天不能睡懒觉,如果生病,还得坐着。周报每周三出版,半夜两点开始管发行的王利带人来分报纸。这些混球一到办公室,通常拉拉我的蚊帐,喝,还有人啦。然后,就在我的身边摞报纸,数报纸,劈里啪啦闹腾得很。我实在忍不住了,就起来,到外边呆坐到后半夜。有天见到曹老师,诉说办公室安居之苦,她说,那每周三晚上你到我家睡吧,好歹能躲一下。第二周我去了,睡在客厅里,那时曹老师家养了一只老猫,它晚上不睡,在地上地下巡逻,偶尔在我脸上撒泡尿,可以臭一个星期!我去了几次,实在受不了猫尿,就跟曹老师说不去了。我还是回去听王利一伙每个周三晚摞报数报吧。
私下卖报,现在来看就是明显的违纪行为,但是,报社的老员工告诉我,这个行动是经过党小组决议的,叫做电视周报全员致富计划。我是新来员工也不是党员,没有机会出席这样的会议。我也没有要“废报”份额,因为我没有卖报的渠道。搞摄影的小朱带他老婆上动物园卖报,被电视台的同事发现了,向台里汇报,引起了为期数月的经济检查大行动。最后对于报社领导如何处理,我不是很了解,因为我到那个时候已经转岗到了纪录片部,在王娴的领导下开始做与少数民族有关的纪录片节目了,从此有了我第一次的广告活动。
在码字当中我有点犹豫,回忆五十年广告亲历,为什么要把电视周报这段乱七八糟的事情端到桌上说呢?在许多人脑海里,改革开放之初,万马齐奔轰轰烈烈,吹响了广告再生的号角。其实,不是的,开放之初,首先是打开了压抑久矣的个人求生求富的欲望,寻找机会野蛮生长成为一种共识与生态。这也是新旧衔接的一个必然。
我在院子遛弯,抬眼看见一株攀墙月季横空跨越,居然挂到房檐另外一端。典型的野蛮生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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